会在黑暗中浮现。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对面座位底下的一截生锈的铁管,试图用这毫无意义的观察来锚定自己的理智。
对面坐着一对母子。女人三十出头,面容憔悴,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。孩子四五岁的样子,脸蛋冻得通红,鼻涕流到了嘴唇边,也浑然不觉。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,掰了一半给孩子。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声响。
女人没有吃自己那一半,而是从包袱里摸出几瓣蒜,开始剥皮。她剥蒜的动作很特别,不是用手掰,而是用指甲在蒜瓣的顶部掐出一个小口,然后顺着那道口子,将蒜皮一层层撕下来。随着蒜皮脱落,洁白的蒜瓣显露出来。但女人并没有停下来,她继续撕,一直撕到蒜瓣的核心,直到那团白色的肉质被剥得只剩下一点点嫩黄的芽心。然后,她将那颗芽心丢在地上,用脚碾碎。
袁茂峰看得心中发毛。这不仅仅是剥蒜,这像是一种仪式。一种剔除“心”的仪式。
“娘,为啥每次都把芯儿扔了?”孩子嘴里塞满了馒头,含糊地问。
女人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了孩子一眼,又迅速移开,压低了声音说:“芯儿是苦的。留着,肚子里的虫就不肯睡了。”
虫?
袁茂峰的胃部一阵痉挛。他想起了剪纸胸口那只蜘蛛。那只蜘蛛,是不是也是一种“虫”?一种被封印在纸里的、不肯睡去的“虫”?
这时,车厢里响起了一阵嘈杂。有人在聊天,话题从今年的收成转到了村里的怪事。
“俺们村西头那口老井,你别说,邪乎得很。”一个尖细的嗓音说道,说话的是个干瘦的老头,戴着一顶油乎乎的棉帽,“前儿个半夜,有人起夜,听见井里头有动静。不是青蛙,也不是蛤蟆,是唱戏的声儿。”
“唱戏?”旁边一个胖女人来了兴趣,“哪出啊?”
“分不清。就‘咿咿呀呀’的,还有锣鼓点儿。可那调子,听着不对劲。不像是咱这儿的梆子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死人时候吹的喇叭,就是那调儿给拧着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听得人头皮发炸。”
“哟,那不是‘唱影’吗?”胖女人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‘唱影’的影人儿,眼睛都不能画瞳仁。画了,就活了。活了,就得找替身……”
唱影。皮影戏。
袁茂峰的耳朵竖了起来。这个词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他记忆中的某个痛点。他想起了图书馆里的剪纸,想起了那些没有眼睛的皮影。
“可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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