嘛!”干瘦老头啐了一口痰,正好吐在袁茂峰脚边,“俺们村的老辈人说,那是‘地下的班子’在唱。地气一翻,那股子阴气顺着井口往上冒,就把那班子给顶上来了。听着,那是戏;不听,那是催命符。尤其是半夜,你若是应了一声,那影人儿就从井里爬出来了,没眼珠子,可它能‘听’见你……”
“那咋办?”孩子似乎被吓到了,往母亲怀里缩了缩。
“咋办?”女人这时插嘴了,声音冷冰冰的,“用墨填上呗。朱砂墨,狗血墨,啥墨都行。把那眼窝子填上,把那嘴缝上,它就看不见你了,也喊不应你了。”
填。
又是这个字。
填仓,填墨,填不满。
这些零碎的词句,像一块块拼图,在袁茂峰混乱的脑海里开始组合。剪纸是填洞的塞子,墨是填眼的涂料,而那“唱影”的声音,则是从被填的洞里漏出来的回响。
就在这时,车厢猛地一震,灯光闪烁了一下,随即熄灭了。
进入了隧道。
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没有一丝光线,连对面人的轮廓都看不见。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巨大轰鸣声,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震耳欲聋。空气仿佛也被这黑暗挤压得稀薄起来,令人呼吸困难。
黑暗中,各种声音被放大了。有人惊慌的询问声,有孩子被吓哭的尖叫声,还有行李滑动的摩擦声。但在这些嘈杂之上,袁茂峰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很细,却异常清晰。
是锣鼓声。
“笃……锵……笃……锵……”
不是现实中任何乐器发出的声音,那声音更沉闷,更粘滞,像是蒙在厚布里敲打出来的。节奏极其诡异,忽快忽慢,完全没有章法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。
紧接着,是唱腔。
那不是人声,或者说,不是活人的声音。那是一种被拉长了的、扁平的、毫无起伏的调子,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,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的石缝。那调子没有歌词,只有一串串“咿——呀——”的拖音,在高高低低的音阶上滑行,时而尖利,时而低沉,听得人汗毛倒竖。
“唱影……”袁茂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紧紧抱着帆布包,指甲几乎要抠破帆布的纤维。他能感觉到,包里的那本书正在发烫,不是温度的升高,而是一种能量上的灼热。那张剪纸,似乎正在回应这黑暗中的“唱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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