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望,有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。可现在,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。没有声音,没有动静,连一丝人烟的活气都感觉不到。
更让袁茂峰心头发紧的是,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窗,都挂着厚厚的棉门帘。那帘子通常是天黑后才放下,用以挡风保暖。可现在是白天,日头虽不明亮,但也算白昼,家家却都垂着那沉重的、不透光的帘子,将屋内的一切严密地遮挡起来。远远望去,那些黑色的帘子在灰白的世界里,像一块块巨大的、正在渗血的伤疤,又像是一只只闭上的、拒绝观看外界的眼睛。
他走近自家的院子。院墙塌了一个角,用几捆玉米秸胡乱堵着。院门上的对联早已褪色,红纸被风雪撕扯得只剩半截,在风中簌簌发抖。他伸手去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钻进心里。门虚掩着,他轻轻一推,便开了。
院子里积满了雪,只有一条被人踩出的、通向正房的狭窄小径。小径上的积雪被践踏得结实而光滑,泛着脏兮兮的灰光。正房的窗户上,同样挂着厚厚的棉帘子。但在帘子的边缘,在窗棂的缝隙里,袁茂峰看到了一点异样。
他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。那棉帘没有完全遮严,留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。他弯下腰,凑近那道缝隙,向里望去。
屋里很暗,光线被厚重的帘子过滤后,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昏黄。但他还是看清了。窗户的玻璃上,没有贴常见的“福”字或喜庆的窗花,而是贴着一张剪纸。
一张“黑眼娃”。
和他在图书馆发现的,以及此刻正躺在他帆布包里的那张,几乎一模一样。同样的圆脸,同样的漆黑眼洞,同样的锯齿纹边缘,胸口同样有一团墨迹。只是这张剪纸更大,颜色也更暗沉,纸缘卷曲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它被牢牢地粘贴在玻璃中央,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正死死地对着窗外,对着院子,也对着他此刻窥探的方向。
袁茂峰猛地缩回头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他环顾四周,视线掠过邻居家的窗户,再掠过更远处的房屋。他发现,不是自家,而是几乎所有朝外的窗户上,都贴着这种剪纸。它们像无数只黑色的眼睛,镶嵌在灰白的墙壁上,沉默地、齐刷刷地注视着这个寂静的村庄,也注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或离开的人。
一种被窥视的寒意爬上脊背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回到了家,而是闯进了一个巨大的、由剪纸构成的巢穴。这些“黑眼娃”不是装饰,它们是守卫,是警报,是某种庞大存在的感官延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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