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胡乱堆着一些破布和干草。
在土台子的右侧,也就是光线相对充足的地方,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就是聋四爷。
袁茂峰只在小时候远远见过他几次。传说他天生聋哑,性情孤僻,一辈子没娶妻,就住在这破庙里,靠给村里红白喜事雕刻点纸活、或者帮人修补点皮影戏具混口饭吃。此刻,聋四爷背对着光,缩在墙角的阴影里,整个人像一堆破布裹着的枯骨。他穿着一件不知什么年代的、油黑发亮的棉袍,袍子大得不合身,空荡荡地罩在身上。头发花白,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干瘪蜡黄,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像一张揉皱后又摊开的旧羊皮纸。
他正低着头,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。袁茂峰走近了几步,借着光看清了。那是一箱皮影。
不是那种彩绘的、精致的皮影,而是一些半成品,或者是破损后正在修复的影人。它们散乱地摊在聋四爷面前的破席子上,有头茬,有身段,有桌椅道具。这些皮影大多是用驴皮或牛皮做的,经过长久的使用,皮子变得透明、油润,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。但袁茂峰一眼就看出,这些影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它们的眼睛,全都没有瞳仁。
无论是威风凛凛的武将,还是袅袅娜娜的旦角,抑或是面目狰狞的鬼怪,所有的眼窝都是空的。那不是画师忘了画,而是故意留白。那些眼窝是两个深陷的黑洞,在皮影的平面上,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。仿佛这些影人不是没有眼睛,而是它们的眼睛被挖掉了,或者……它们根本不需要眼睛来看这个世界。
聋四爷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,但他没有抬头,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。他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悬在半空,保持着捏着一只影人的姿势。他的呼吸极其微弱,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。只有那花白的头发,在从屋顶漏下的微风中轻轻颤动。
袁茂峰张了张嘴,想打招呼。但他随即想起,对方是个聋子。而且,在这死寂的环境里,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喉咙像是被冻住了,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艰难。他只能静静地站着,看着聋四爷。
良久,聋四爷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完整地暴露在了光线下。袁茂峰倒吸一口凉气,强行压下喉咙里那声惊呼。
那张脸已经不能用“苍老”来形容了。它更像是一块风化了千百年的岩石,布满了沟壑纵横的裂纹。眉毛几乎掉光了,露出青灰色的眉骨。眼睛深深地陷在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