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窝里,眼白浑浊泛黄,布满了血丝,而那对瞳仁,却小得可怜,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,毫无神采,像两颗死去的煤核。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巴,嘴角向下耷拉着,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黄牙,牙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。但那张嘴始终是闭着的,唇线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,仿佛那里被缝合了一般。
聋四爷的目光落在袁茂峰脸上。那目光没有焦点,没有情绪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他看了袁茂峰很久,久到袁茂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那目光冻结了。然后,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似乎动了一下,不是微笑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肌肉的轻微抽搐,像是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他重新低下头,继续摆弄那些皮影。
袁茂峰这才注意到,聋四爷手里拿着的是一只影人的手。那是一只旦角的手,纤细、修长,用极细的刀工刻画出五根手指,姿态优美,仿佛正在拈花。但聋四爷并没有在修复它,而是在用一根细长的钢针,一遍又一遍地穿刺那只手的掌心。
“嗤……嗤……”
钢针穿透驴皮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穿刺一次,聋四爷的手腕就抖动一下,动作精准而稳定,仿佛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那块驴皮上已经被扎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,呈现出一种蜂窝状的纹理。但这些小孔并没有流血——皮影怎么会流血呢?可是,袁茂峰却清晰地看到,在针尖拔出的瞬间,那些小孔的边缘,会渗出一种极其细微的、油润的光泽。那不是血,更像是……汗液。
影人在出汗。
这个念头让袁茂峰浑身汗毛倒竖。在这阴冷潮湿的破庙里,连他都觉得寒气逼人,这些早已死去的皮影,怎么会出汗?
聋四爷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,停下了穿刺的动作。他放下钢针,从身旁的破箱子里摸索出一件东西。那是一盏小油灯,灯座是泥捏的,灯碗是铁皮做的,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灯油,灯芯是一截搓紧的棉线。他用一根火柴,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灯芯。
“噗。”
一团黄豆大小的火苗跳动起来,散发出昏黄、摇曳的光芒。这光芒极其微弱,却瞬间改变了庙里的氛围。那些飞舞的尘埃在火光中变得更加活跃,而那些散乱的皮影,在火光的映照下,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扭曲、变形,仿佛活了过来。
聋四爷将那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影人手掌放在油灯旁烘烤。火苗的热度让皮影微微卷曲,那股油润的光泽更加明显了,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脂正在皮子表面渗出、凝结。空气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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