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三尺高,骨架是用芦苇秆扎成的,中空,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。外表糊着雪白的宣纸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死气的惨白。童女穿着一身大红的纸衣,衣襟和袖口用金粉勾勒出繁复的缠枝莲纹。头上梳着双丫髻,插着几朵用皱纹纸做的假花。脸上,用颜料画着一张笑脸。
袁茂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笑脸……
圆圆的脸蛋,弯弯的眉眼,嘴角上翘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那不是民间常见的、夸张喜庆的戏曲脸谱式的笑容,而是一种极其写实、极其传神的微笑。那神态,那韵味……竟然和他临摹过的丰子恺漫画里那些天真烂漫的儿童形象,有着七八分的相似!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虽然画工精细,瞳仁乌黑,但那眼角的弧度,那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似笑非笑、似嗔非嗔的灵动,简直就是从画纸上直接搬到了这纸糊的脸上!
一种荒谬而恐怖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袁茂峰的全身。美育的典范,艺术的化身,竟然被用来装饰一个送葬的纸扎?这不仅仅是亵渎,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挪用”。仿佛某种力量正在贪婪地汲取着“美”的形式,将其填充进死亡的躯壳。
黑袍人开始干活了。他从铁皮桶里掏出一团灰白色的浆糊,那浆糊粘稠得像糨糊,表面结着一层皱皮,散发着刺鼻的醋酸味。他用一把缺口的棕刷,将浆糊均匀地涂抹在纸扎童女的背后。然后,他抱着童女,将其贴在了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。
随着浆糊的涂抹,一股更加浓烈的怪味散发出来。袁茂峰注意到,那浆糊里似乎掺了别的东西。不是普通的面粉,而是一种灰色的、带有颗粒感的粉末。他想起在琉璃厂裱画铺闻到的味道,那种类似腐烂植物根茎的甜味。这浆糊里,掺的是骨粉?还是……香灰?
纸扎童女被牢牢地粘在了墙上。那张笑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兀,格外阴森。它笑呵呵地俯视着这间低矮的屋子,俯视着炕上蜷缩的一家三口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无机质的欢愉,像一张戴反了的面具,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黑袍人干完活,没有多留一秒。他收拾起铁皮桶和棕刷,用草纸擦了擦手上的浆糊,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,撩开棉帘子走了出去。自始至终,他没有看过袁茂峰一眼,仿佛他只是屋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随着门帘落下,屋里的气压似乎更低了。母亲重新坐回炕边,拿起麻线,但手却抖得厉害,几次都穿不进针眼。父亲依旧面壁,但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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