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
日光灯管发出的那种光,是不能称之为“亮”的。它是一种惨白,一种类似于久病之床单的色泽,带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在一起的、令人鼻腔发干的气味。这种光没有温度,打在“中华美育”办公室那张坑坑洼洼的白色办公桌上,像是给桌面涂了一层薄薄的尸蜡。
袁茂峰就站在这片尸蜡般的光晕里。
他背对着门口,面对着那块占了大半面墙的白板。白板很旧,边缘泛黄,上面布满了擦不干净的往年痕迹——那些淡淡的、青紫色的笔迹残影,像皮肤愈合后的淤血瘀斑。他站得很直,脊椎像一根被强行钉进墙里的钢筋,肩膀的轮廓在那件洗得有些发硬的灰色夹克里绷出锐利的线条。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块白板,仿佛那不是一块板子,而是一口即将被开启的棺椁。
林桐坐在他对面的旧办公桌后。那张桌子的一条腿短了一截,垫着几页皱巴巴的旧报纸,稍微一动就会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**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牙。她手里拿着半块面包,已经凉透了,表皮硬得像石头。她小口地啃着,腮帮子因为长时间的咀嚼而隐隐作痛,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袁茂峰的背影。
疲惫像一层黏稠的糖浆,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眼皮很沉,太阳穴突突地跳,可大脑却异常清醒,清醒得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汩汩声。这是一种被抽干了精力后的假亢奋,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,在熄灭前爆出的最后一点火星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这种安静不是乡野深夜的那种空旷,而是城市中心被水泥森林挤压出来的、充满压迫感的死寂。唯一能听到的,是头顶那两根日光灯管发出的电流声——“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”频率稳定,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僧侣在低声诵念某种晦涩难懂的经文。这声音钻进林桐的耳膜,顺着神经爬满全身,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每隔几分钟,这沉闷的电流声就会被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切开。那警笛声很飘忽,有时像是从地面街道上传来,有时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。它不是呼啸而过,而是一种拖长的、呜咽般的尖啸,起起伏伏,像一只被困在下水道里的猫,凄厉而绝望。每次警笛响起,袁茂峰的背影就会僵硬一分,仿佛那声音是一条无形的鞭子,抽打在他的神经上。但他从未回头,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,仿佛只要他不动,那些声音就伤不到他。
林桐数着警笛的次数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她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每一次警笛声响起的时间间隔,竟然几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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