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模一样。精确到让人心慌。这不像偶然路过的巡逻车,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规律的、周期性的提醒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,边缘已经有些干裂,掉下来一些细小的碎屑。这些碎屑落在桌面上,立刻被桌缝里渗出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油泥吸附住。这间办公室位于一栋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老楼里,据说民国时期这里是一家私塾。林桐刚来的时候,还能在楼梯拐角的墙缝里抠出些许陈年的香灰。老人们说,这栋楼的地基是用童子骨拌着石灰夯的,所以特别结实,几十年不倒。当然,这只是传说,没人当真。但此刻,在这惨白的灯光下,在那一波又一波的警笛声里,林桐觉得那些传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脚下的地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向泥土深处沉降。
“公园那天,我想了很多。”
袁茂峰突然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,瞬间压过了日光灯的嗡鸣。那声音有一种奇怪的质地,干燥、沙哑,却又带着金属般的硬度,不带一丝起伏,仿佛不是从声带震动发出,而是从他背后的白板里直接渗透出来的。
林桐猛地抬起头,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包渣,忘了吞咽。她看着袁茂峰依旧纹丝不动的背影,感觉那不再是一个人的背影,而是一个被某种理念完全掏空后留下的躯壳。
他没有回头,继续对着白板说:“美育不能飘着。以前我们谈美育,谈艺术,谈鉴赏,那都是浮在面上的东西。风一吹,就没了。得落地。得有个架子。”
“架子……”林桐含糊地重复了一句,面包渣呛进了气管,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她弯下腰,咳得满脸通红,眼角渗出了泪花。在咳嗽的间隙,她瞥见袁茂峰的皮鞋脚跟——那双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,但在白光的照射下,鞋尖的部分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,仿佛能直接看到地板上的木纹,甚至是木纹之下更深的东西。
袁茂峰依然没有回头,也没有询问她的情况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张开,悬停在白板的上方。那只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,像一节节惨白的骨头。指甲修剪得极短,边缘泛着青色。林桐注意到,他的小指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,频率极快,肉眼几乎难以捕捉,只有投在白板上的影子在细微地晃动,像一只挣扎的昆虫。
日光灯的嗡鸣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尖锐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绷紧了。远处的警笛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它持续的时间格外长,几乎覆盖了袁茂峰接下来所有的动作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