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品鉴完一杯陈年老酒,“是竹魄……你的血里,有竹魄的味道。”
说完,他松开袁茂峰的手,重新坐直了身体。他看着袁茂峰,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、近似于审视同类的目光。
“你不是外人。”他下了结论,语气笃定,不容置疑。
3
接下来的半天,陈老破天荒地允许袁茂峰留在作坊里,甚至可以近距离观看他的操作。但他依然不许袁茂峰碰任何工具,不许袁茂峰触碰任何半成品。袁茂峰只能坐在一旁,像个影子一样,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开始继续编织那只竹筐。但袁茂峰很快发现,这只竹筐和他之前编的那些都不一样。之前的竹筐,虽然精致,但终究是器物。而这只竹筐,在编织的过程中,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命感。
他用的竹篾极薄,薄如蝉翼,几乎透明。每一次穿插,每一次扭转,都需要极大的腕力和精准的控制。他的手指在竹丝间灵活地跳跃,那根残缺的小指虽然缺失了一节,但在这种精细的操作中,反而成了某种支点,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最让袁茂峰心惊的是他的眼神。他不再看袁茂峰,也不再关注周围的环境。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只竹筐里。他的瞳孔时而放大,时而缩小,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进行交流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念叨着一些袁茂峰听不懂的词句。那不是方言,也不是咒语,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,音节短促,节奏单调。
袁茂峰注意到,每当他编织到一个关键的节点,比如竹筐的底部中心,或者筐口的收边处,他都会停下来,用那根骨制烟斗,蘸取一点唾沫,涂抹在那个节点上。那唾沫里,混着血丝和他刚才吸入的那点黄色液体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。
这哪里是在编筐?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某种邪教的祭祀仪式。
袁茂峰的伤口依然没有愈合,反而那种凉意越来越重,像是一条冰冷的虫子,在袁茂峰的手臂里缓慢地爬行。袁茂峰开始产生幻觉。袁茂峰看着陈老编织的动作,觉得他不是在编竹子,而是在编织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。那些竹丝,就是神经纤维,在他的手指下延伸、连接,逐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。
袁茂峰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种细微的、类似昆虫振翅的声音。但这一次,声音更加清晰,更加立体。袁茂峰甚至能分辨出,那声音是从那只正在成型的竹筐里传出来的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摩擦声,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心跳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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