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是从一种蓝黑色的黏稠质感里渗出来的。
那不是光,更像是一团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在天幕上缓慢地拧绞,滴落下稀释后的夜色。风停了,连最后一丝呜咽都被冻死在屋檐的冰棱里。青石坳的第五天清晨,安静得像一座刚封圹的坟。
袁茂峰是被掌心那道伤口疼醒的。
不是昨天被扫帚柄“吸”出的那种闷痛,而是一种崭新的、尖锐的、带着细小锯齿的跳痛。他睁开眼,睫毛上结的霜花碎裂开来,掉进眼眶里,带来一阵酸涩的刺激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,昨夜那道暗红色的血痂在低温下紧缩,绷住了伤口两侧的皮肉。只要手指稍微一动,痂壳边缘便被扯动,露出底下粉红鲜嫩的肉,随即又有新的血珠沁出,瞬间被寒冷的空气凝结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他试着弯曲了一下食指,指节发出干涩的“咔吧”声,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。这双手,原本是用来摆弄精细道具的,讲究的是稳、准、轻、巧。可现在,它们红肿、粗糙,布满了细小的裂口,像两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姜。
他撑着墙壁站起来,左腿依旧麻木,但比昨夜好了些。他没有立刻活动,而是先转动脖颈,听着颈椎发出的抗议声,像是在给一台锈蚀的机器预热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那扇窗户。
窗纸依旧糊着,桑皮纸粗糙的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。昨夜那个针眼大小的破洞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窗棂角落里那点若有若无的、淡黄色的残光,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,证明那不是一场梦。
但他知道,陈老看过了。那双眼睛,已经在他身上烙下了印记。
今天该做什么?
扫地已经失去了意义,院子里的雪早已扫净,露出青石板上那些难以祛除的污渍。劈柴?斧头太重,他现在的力气,怕是连一块引火柴都劈不开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漏底的竹篮上。
那是昨天扫地时发现的。竹篮不大,用慈竹剖成的篾条编制而成,但因为年深日久,加上湿气侵蚀,底部的几根经篾已经断裂,整个篮子塌陷了一块,像个得了痨病的老人的脸。它被随意地扔在墙根的阴影里,旁边堆着一些枯草和蛛网。
袁茂峰走过去,弯腰拾起那个竹篮。入手很轻,却有一种奇异的冰冷感,不像竹子的温润,倒像是在摸一块冻透了的石头。他翻转篮子,检查底部的破损。断裂的篾条边缘非常锋利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冷光。这些篾条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,保留了竹子原本的硬度,像一排微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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