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的清晨,是从一种近乎暴烈的嘶鸣声中炸开的。
袁茂峰没有睡着。确切地说,他坐在那道门槛上,已经忘记了睡眠为何物。时间在那里失去了刻度,黑暗也不再是遮蔽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无处不在的介质,塞满了他的耳鼻,裹缠着他的四肢。那声来自门后的、意味深长的鼻音“哼”,像一枚烧红的铁钉,楔进了他的听觉神经深处,让他此后每一寸的呼吸都伴随着灼痛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瞳孔却并未聚焦。背后的门板透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,混杂着极淡的、类似檀香和尸蜡混合的气息。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味,更像是存放了太久的、被遗忘的旧物散发出来的。他不敢动,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控制到了极致,生怕一丝细微的响动,就会惊扰了门后那可能存在的、极其脆弱的某种平衡。
他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姿势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。那不是光,更像是一把钝刀,在天幕这块灰蓝色的布匹上,硬生生划开的一道裂口。寒气顺着这道裂口倾泻而下,比昨夜更加刺骨,仿佛要将这几日积攒的所有阴冷,都在这一刻加倍奉还。
然后,他听到了水声。
不是冰层融化的滴答声,也不是风吹积雪的簌簌声,而是液体在密闭空间里加热、膨胀、翻滚时发出的、特有的“咕嘟、咕嘟”声。这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从院子的另一侧,那间作为厨房的偏房里传出来。
袁茂峰僵硬的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,朝向声音的来源。偏房的门窗紧闭,但从门缝和窗棂底下,透出了一线极其不稳定的橘黄色光芒。那不是油灯稳定的光晕,而是火焰舔舐器皿时,不断跳跃、晃动的火光。
他在心里计数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那“咕嘟”声的间隔越来越短,音调也越来越高,从沉闷的喉音,逐渐演变成一种尖锐的、近乎疯狂的嘶鸣。
他在烧水。而且是用大火。
在这座连呼吸都仿佛会被冻结的院子里,烧一壶滚水,需要的不仅仅是柴火,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、挥霍生命力的举动。袁茂峰能想象出那幅画面:陈老佝偻着背,蹲在灶膛前,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被火光映得通红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正将一根根干燥的柴禾塞进炉膛。火苗窜起,舔舐着壶底,将热量传递给壶腔里的水。
为什么?
是为了驱寒?还是为了……别的什么?
袁茂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第七天过去了,陈老用一声鼻音回应了他的静坐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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