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叹息,像一根冰冷的丝线,缠住了袁茂峰的耳膜,勒进颅骨深处,久久不肯散去。
“它在睡觉。”
陈老的话,比那叹息本身更具魔力。它不再是墙上的一幅画,不再是耳边的一阵风,而是一个被钉入现实的、不容置疑的注解。袁茂峰僵立在原地,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木料堆,那股从肩头掌印蔓延至全身的阴冷,此刻仿佛找到了源头,正从四面八方——从木料、从纸人、从陈老佝偻的背影、甚至从他自己沾满浆糊的手指上——源源不断地涌来,将他淹没。
油灯的火苗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死寂的压力,跳动得更加剧烈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噼啪”声,像一颗在深渊里无力挣扎的心跳。墙上的影子被拉扯得扭曲变形,陈老的影子如同一座蠕动的山峦,而那个靠在墙角的、酷似袁茂峰的纸人,它的影子则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,墨点的眼睛位置,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正无声地吞噬着昏黄的光晕。
袁茂峰不敢再看那个纸人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灰白色的浆糊已经半干,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硬壳,紧绷绷的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。指缝里,指甲缝里,都塞满了这种粘稠的、仿佛带着生命的物质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搓掉它,就像搓掉污垢一样。但指尖刚一用力,那股从纸张下传来的、类似静电的刺痛感再次窜起,顺着指尖直冲臂膀,让他猛地缩回了手。
不能碰。
陈老说“手要轻”,因为“它在睡觉”。那么,这浆糊,这触碰的痕迹,是否已经成了惊扰它的罪证?他看着自己这双“玷污”了纸人的手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。这双手,刚刚完成了一次亵渎,一次对某种沉睡之物的冒犯。而代价,会是什么?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陈老。陈老依旧蹲在那个孩子纸人前,背对着他,仿佛刚才的一切——袁茂峰的颤抖、纸人的叹息、他的那句告诫——都未曾发生。他只是专注地、极其缓慢地,用那把沾满浆糊的刷子,继续往纸人躯干上糊裱着新的纸片。刷子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,又像某种邪恶的咒语在低吟。
袁茂峰注意到,陈老糊裱的动作有了新的变化。他不再是简单地涂抹浆糊、粘贴纸张,而是在粘贴之后,用刷子的木柄末端,或者直接用指甲,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、类似符文的痕迹。那些痕迹在湿漉漉的浆糊背景下若隐若现,随着浆糊的逐渐干燥,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具诡异感。它们不像汉字,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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