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它不再是虚无的幕布,而是变成了某种有实质的、粘稠的、正在缓慢凝固的流质。它灌进袁茂峰的耳朵,堵住他的耳道,让世界变得沉闷而遥远;它糊住他的眼睛,让视线里的油灯光晕变成一团模糊的、病态的绿色光斑;它甚至渗进他的毛孔,贴着皮肤游走,像无数条冰冷的水蛭,在吸吮他仅存的一点体温。
他蜷缩在墙角,背靠着那面用夯土和竹篾混合砌成的墙壁。墙皮粗糙,带着一股陈年霉变的湿气,硌得他后背生疼,但这疼痛反而成了他唯一能确切感知到的“真实”。比起手背上那道正在缓慢“生长”的伤口,后背的疼痛简直算得上是一种仁慈的抚慰。
他不敢去看那只手。
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,他也能用余光瞥见,自己的右手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色泽。那不再是皮肤应有的肉色,也不是伤口充血的红色,而是一种浑浊的、介于黄疸和朽木之间的蜡黄色。伤口边缘外翻的皮肉,像一张贪婪的小嘴,正在一翕一张地呼吸,每一次呼吸,都喷出一股带着甜腥味的寒气。更可怕的是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些极其细微的、类似植物根须的东西,正从伤口深处探出头来,沿着皮下组织,向着他的腕骨、肘部,甚至更深处,缓慢而坚定地爬行。
那不是愈合。那是寄生。
那根断掉的金丝篾,虽然被陈老收走了,但它的“魂”,或者说它种下的“因”,已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。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株植物,一株被金丝篾污染的、正在木质化的怪物。
时间在恐惧和疼痛的双重碾压下,失去了意义。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蜷缩了多久。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一个小时。他的四肢早已麻木,只有手背上的伤口,像一只独立的、充满恶意的心脏,在一下下地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将更多的寒意泵向全身。
就在他的意识因为这持续的折磨而开始变得恍惚、游离,甚至生出一丝“就这样睡过去也好”的颓废念头时,那阵拖沓的脚步声,再次从黑暗深处响了起来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
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,更加沉重。仿佛陈老每一步都踩在袁茂峰裸露的神经上。那股熟悉的、混合了油垢、陈旧汗液和竹腥的气味,如同潮水般,再次弥漫开来,瞬间压过了伤口散发出的甜腥味。
袁茂峰猛地一激灵,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站起来,想要后退,想要逃离。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,长时间的蜷缩和失血,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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