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搅拌,冲撞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来到这里,是为了逃避。逃避省城的失败,逃避那些讥讽的目光,逃避自己内心的无能和懦弱。他想躲进这深山老林,躲进这古老的、神秘的手艺里,寻找一个可以舔舐伤口、重塑自我的避风港。
但现在,在这青石坳死寂的寒夜里,在这股来自大凉山的、阳光味道的引诱下,他才恍然大悟。
他不是在逃避。
他是在……寻找。
他在寻找那个在大凉山晒坝上、对着竹编蚂蚱露出灿烂笑容的女孩;他在寻找那个在野长城上、迎着塞北寒风画出孤雁的自己;他在寻找那股被城市的喧嚣和自身的浮躁所掩盖了的、关于“创造”和“给予”的、最原始的快乐和冲动。
那些笑脸,那些风景,那些记忆,才是他之所以为“袁茂峰”的根本。它们不是他需要逃避的“脏”,而是他需要守护的、最后的“净土”。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酸楚、温暖和决绝的情感,如同火山爆发般,从他空荡荡的胸腔里,喷涌而出。这股情感,是如此的灼热,如此的鲜活,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里的那股阴冷和麻木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颓丧的、下巴抵着锁骨的姿态。他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虽然天上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墨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夜幕,但他还是望了过去。仿佛要透过这层夜幕,看到大凉山正午的烈日,看到野长城绚烂的晚霞。
他的眼神,变了。
之前,他的眼睛里,只有恐惧,绝望,和一片空洞的死灰色。而现在,那双眼睛里,虽然依旧布满血丝,虽然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疲惫和惊惧,但在那最深处,却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点光。
一点微弱,却无比坚定的,名为“悲悯”的光。
那是对那个彝族女孩的悲悯,是对那个曾经满怀理想的自己的悲悯,也是……对眼前这根“死竹”,对这门邪异手艺,甚至对那个躲在屋里、如同枯骨般的陈老的,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悲悯。
他悲悯他们的“死”,也悲悯他们的“怨”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放下了那只一直蜷缩在胸前的、变异的右手。动作不再僵硬,不再迟滞,而是带着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、缓慢的、却无比坚定的力量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这双手。
左手,相对“正常”,但皮肤苍白,布满细小的冻疮和裂口。右手,蜡黄,僵硬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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