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那是什么事?”
道衍答非所问,“贫僧只是觉得,有些路走一半就够了。走到底,反倒把之前做的事情都折进去了。”
“我若不停呢?”
道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搁在案上,推到了王朴面前。
“佥都若执意要继续查,可以先看看这个。”
王朴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,只看了几行便停下了。
信上写着,泉州卫指挥佥事郭衡已供认,曾受“京中某御史”指使,伪造采买账目,诬陷勋贵私贩军需。
供状上面有郭衡的签名画押,日期、地点、经手人一应俱全,连他前日调阅底册的东宫手令都在上面,手令上的日期,恰好与那份供状中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
王朴将信纸折好,搁回信封里,放在案角,淡淡道:“这份口供是假的。”
“是不是假的,不重要。”道衍轻笑道,“重要的是佥都的东宫手令和这份口供的日期对得上。若有人想查,御史说不清。”
“师父是在威胁我?”
“贫僧是在劝你。”
道衍整了整袍子,笑道:“佥都替殿下做了这些年事,殿下一向待御史不薄。如今走到这一步,御史若停手,保得住这些年积攒的清名,也保得住殿下对御史的情分。”
“若不停手……御史查到的那些东西未必能扳倒什么人,可御史自己,一定会倒。”
王朴着道衍那双三角眼,心里那些这些年他一直压在底下的碎片忽然一片一片地浮了上来。
原来他这些年走的每一步,都踩在别人提前铺好的砖上。
他以为自己脚下是实地,可回头一看,那些砖下面都是空的。
“你让我查叶昇,我查了。你让我查蓝玉,我查了。每一桩都有实证,每一桩我都问心无愧。”王朴一字一字地落下去,像凿子敲在青石上,“可今夜你告诉我,我该停了。因为再往下查,就会碰着不该碰的人。师父,你让我停了这些年替人做的那些事,可有一件,是真正为了大明?”
“师父,”王朴接着道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查福建的案子,不是替谁查的。那是我自己愿意查的。海防的军饷亏空,是兵士领不到饷、是倭寇来了没人挡、是沿海百姓被劫掠了没人管。我查这桩案子,是因为我在都察院的椅子上坐着,就该做这件事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?”
“不惜——一切代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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