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草木的气息。
他望着城南的方向,目光越过重重屋脊,落在极远的地方。
“王朴啊王朴——”
夜风吹过都察院的院墙,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。
王朴连着两夜没怎么合眼,他已经把自己能调到的户部拨付记录和兵部核销档案翻了个遍。
两相对照,缺口清清楚楚。
他把那些数字列在一张纸上,用朱笔圈出几处疑点,反复看了几遍,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值房的门被叩了两下,一个年轻书吏探头进来:“王佥都,方才经历司的孙掌院差人送了一封信来,说是给佥都的。”
王朴接过信,信封上写着“王佥都亲启”五个字,笔迹感觉有些熟悉。
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,只看了几行,便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信上没有署名,但措辞阴冷,字字带刺:称王朴“以海防为名,行倾轧之实,查福建之事,意在攀扯勋贵,非为公义,实为私心。”
末尾还有一行——“若知进退,此案可止;若执意妄为,恐于清名不利。”
收笔时微微往右挑一下,这是道衍的习惯。
字迹歪歪扭扭但落笔的习惯不会骗人。
“呵呵——”王朴把信纸置于一旁,接着翻看文书。
入夜了,王朴值房里的灯还亮着,案上摊着福建都司送来的底册,已经翻了大半。
他在其中一本册子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处异常,一笔泉州卫的军需采买,经手人的名字后面附着一行小字备注:“货由宁波海商张氏承运,分润三成归王府。”
“王府”两个字不大,字迹与其他正文一致,像是记账时顺手写上去的。
王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立刻断定这是哪座王府,天下藩王那么多,在沿海有私贩生意的不知凡几。
但他知道,道衍前日送来那封匿名信时那句“此案可止”背后,一定有他不想让人查到的东西,“殿下也参与了?”
他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衣料拂过砖墙的窸窣声,然后窗扇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。
片刻后,窗扇被推开,道衍翻窗而入,落地无声。
他一如既往穿着那件黑袍,身形瘦削,在油灯的光晕里像一片从夜树上落下来的影子。
“佥都深夜还在翻档,辛苦。”道衍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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