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案之人,不该怕辛苦。”王朴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行字,“况且有些东西若不翻到这一步,怕是永远埋在里面了。”
“福建的案子,”王朴抬起头道,“你在查之前就知道泉州卫那边有问题?”
道衍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他站了片刻,缓缓道:“贫僧知道一些事。贫僧也知道佥都查案向来靠证据,不会只听人言。”
“那你今夜来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
道衍道:“贫僧是来劝佥都,此案查到这里,可以停了。”
道衍迎着王朴的目光,继续道:“福建都司的亏空牵扯甚广,再往上查,泉州卫指挥以上的经手人,背后都有勋贵们的影子。”
“御史查到一个勋贵,便有更多人跳出来拦你。御史若查到底,得罪的就不只是一两个人了。御史在朝中多年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“那泉州卫那笔军需采买呢?”王朴冷笑道,“‘货由宁波海商张氏承运,分润三成归王府’,师父方才扫了一眼那行字,想必已经看清了。那座王府是哪座?”
道衍沉默了一会儿,接着道:“佥都不必知道是哪座。贫僧只是替御史想清楚后果——有些线,牵住了就不容易松开。查勋贵是为了整肃海防,佥都站得住脚;可若查到了不该查的方向……”
“佥都翻到的这卷册子,贫僧记得是泉州卫洪武二十三年下半年的军需账目。那一年卫所换了新指挥,账目交接时出了纰漏,有几笔采买签批不清,留下了不该留的记录。御史看到的,大约便是其中一笔。”
每一处地名、每一个年份、每一道流程都精确无误。
这个人对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,比他更熟。
“师父对这卷册子很了解。”王朴道。
“贫僧在京师走动多年,该知道的事,多少知道一些。”道衍淡淡道,“所以贫僧今夜才来劝一句,此案查到这里,便可以停了。”
油灯的火焰跳了跳,将两人之间的桌面映得明暗交错。
王朴搁下了笔:“怎么停?”
佥都
“贫僧替佥都算过了,”道衍道,“福建海防的账目,御史已经查到了泉州卫一级。该拨的饷银、该补的亏空、该追的经手人,御史都已经记录在案了。”
“朝廷有御史的折子,福建有御史的查档,兵部有七日内回话的旨意。这桩案子,御史已经替海防尽了心,替朝廷尽了力。再往下查,查到的就不是账目上的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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