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妇人提着瓦罐挨个添粥,添到谁跟前,就打量谁一眼。
添到展鹏举跟前,那妇人看了看他湿到膝盖的裤腿,勺子往罐底一抄,稠稠地给他扣了满满一勺:“挑水的,多吃。”添到秦墨跟前,她也看了看。秦墨的裤腿是干的,肩上连道红印子也没有。那勺子在罐口顿了顿,还是给他舀了一勺,稀的。
秦墨低头看看自己的碗,又看看展鹏举的碗,没吭声,把窝头掰了一半泡进去。
有人端着碗挤过来,说内舍的卢景明叫牛撵了。
卢景明分去锄秋田,路过一户人家的牛棚,那头牛正卧在棚底下嚼草。他长这么大,没离这么近看过一头活牛,凑过去伸手想摸摸它的角,手还没碰上,那牛甩了一下头,站起来了。卢景明转身就跑,牛就在后头跟着,跟了半条田埂,跟到地头一道水沟边上,他一脚踏空,坐进了沟里。
“那牛追他做什么?”焦长风捧着碗,眼睛发亮。
“惊着了。”展鹏举嘴里塞着窝头,裤腿还湿着,“那牛没见过生人。他越跑,牛越当他是来抢草的。”
“那他现在呢?”
“在村口的河边洗裤子。”
话还没说完,又有人从猪圈那边跑过来,笑得直喘。方夫子领着一组人去起猪圈的粪,一群学子站在圈门口,谁也不肯先进去。最后方夫子一咬牙,亲手拔了圈门的木闩。门一开,里头那头大肥猪一头拱了出来,学子们吓得往两边一闪,猪从当中冲过去,正撞在方夫子身上。
他手里那只粪筐飞了出去,人往后一仰,一屁股坐进了圈门口那滩泥里。
报信的学生说到这儿,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,说方夫子从泥里爬起来,站在田埂上吹胡子瞪眼,一身的泥顺着月白夹衫往下淌,想骂人,又不知道该骂猪还是骂学生,憋了半天,只骂出一句“有辱斯文”。那头猪在地头听见了,哼哼了两声。
打麦场上笑倒了一片。姜昭捧着碗,笑得粥差点洒出来,眼角瞥见场边那几个添粥的妇人也背过身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下午,陆衡的地边上围了几个人。
是村里的几个老妇,提着篮子从地头过,看见陆衡锄秋田边上那一溜草,站住了,看着看着就不走了。他锄得又快又匀,锄头落下去,草连根翻起来,苗一棵不伤,锄过的地方平平整整,像拿篦子篦过一样。
“这后生,锄头底下有功夫。”一个老妇说。
“是种过地的手。”另一个接着说,“你看他那腰,塌得多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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