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上,翻车槽里那一串刮板动了。
头两板是空的,从河里刮上来一点水,往上送了半尺,顺着缝又漏回去了。河埂上的人伸着脖子看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姜昭站在梯子上,手攥着横档,手心里全是汗。
第三板上来了。
水翻过槽口,淌进了渠里,接着又是一板.......水声连成了一条线,顺着渠往下走,走到陆衡开的头一道闸口,闸板一提,一股水拐进了地尾。
河埂上静了一下,然后炸开了。
“上来了!”焦长风头一个跳起来,把草笠往天上一扔,“水上来了——”
学子们一窝蜂地往渠边涌,叫着,跳着,有人把锄头举过了头顶。
展鹏举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秦墨,把他整个人抱离了地,秦墨在半空里蹬着腿喊“放我下来,我在数”。
孩子们尖叫着沿着渠跑,追那股水头。那个举风车儿的小孩从老汉脖子上滑下来,跑到塔底下,仰着头,手里那只小风车儿在风里转,头顶上那座大风车也在转。
刘里正挤到渠边,弯下腰,把手伸进那股水里探了探,又抬头看塔上那些翻来翻去的芦席,再低头看水,来回看了好几趟。他没说话,两只手按在渠沿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坡上那两个挑了半个多月水的老汉,扁担还搁在肩上,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条渠。过了好一会儿,矮个子那个把扁担卸下来,靠在了塔脚边上。
山长从人群后头走过来,绕着塔走了一圈,又走到渠边,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。
“这谁做的?”他站起来问。
“邓老丈。”姜昭从梯子上下来。
“他和我。”邓木匠看着姜昭说。
“是我们一组七个人。”姜昭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村里的铁匠。”
山长没再追问,看了邓木匠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,背着手站在塔底下,仰头看那些帆,看了很久。
学子们围上来叫好,焦长风和展鹏举一左一右嚷着要她讲讲这东西怎么想出来的。她被挤在中间,只是笑,一个劲地往邓木匠那边指。
邓木匠不理会,蹲在塔脚底下,拿一块布擦铁碗边上溅出来的油,擦得很仔细,擦完了,又把那块布叠好,收回油布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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