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里正的眼睛在那一片草笠上来回扫了两遍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他身后还站着邻近几个村的里正、耆长,都是上了岁数的人,有一个拄着拐,有一个光着脚,裤腿上糊着干泥,几个人挤在桥头看这一大片读书人,看得眼睛发直。
“够了,够了。”刘里正把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,“七个村子分一分,正好。”
分派就在老槐树底下当场定了。
山长念一组名字,刘里正朝一个方向指一指,那边的里正就把人领走。
常先生跟着去了上湾,宗副山长去了柳林,封先生抱着他那捆绳子去了东坡,方夫子跟着山长留在下湾。方夫子听见自己和山长分在一处,脸上松了一下,刘里正紧跟着添了一句“下湾的猪圈也该起粪了”,他那张脸又紧了回去。
刘里正蹲在树底下,掰着指头说,村里的活计分三样,麦地浇水头一等要紧,大半人都去;秋田里的谷子、豆子刚出齐了苗,草长得比苗还旺,得有人去锄;剩下的,跟着村里的木匠去修村西那几间漏了一冬的土屋。说完了,他咳了一声,又补一句:“猪圈的粪也得起,起出来上到秋田里去。这个活脏,得挑几位不嫌臭的。”
方夫子手里那只粪筐,自己在风里晃了晃。
姜昭这一组分到了村东的麦地。
地挨着河埂,麦子已经抽了穗,齐到人的大腿,穗子还是青的,风一过,一层一层往远处倒。
地头横着一条土渠,渠里的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。渠沿上每隔几步挖一个缺口,拿一块土疙瘩堵着,缺口底下对着一条垄沟,他们要浇哪一垄,就扒开哪一个。
河边的土坡上,有人挑着担子一趟一趟往上走,把水倒进渠里。
陆衡把锄头往地上一拄,没等人问就派开了活。
“展鹏举挑水,你力气大,往渠里倒。秦墨跟着他,帮他看着脚底下。焦长风、陈璋守水口,一垄浇满了就堵上,再扒下一垄。”他的眼睛转到张惟明身上,落在他手里那把锄头上,“张兄,你先把锄头拿对。”
张惟明低头看了看。他两只手挨在一处,握在锄把正中间,虎口朝下,跟握一支大笔一模一样。
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,往下挪挪手,又往上挪挪,挪了几回都不对。
陆衡把锄把从他手里接过来,一只手握上头,一只手握下头,往土里一锄,翻起一块带草根的土,又递了回去。张惟明照着样子握好,一锄下去,锄刃斜着扎进土里半寸,土没翻动,他自己倒往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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