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手,捆货的时候倒挺巧。”展鹏举头也不抬:“你懂什么,这是人家娘的东西。”
秦墨坐在方桌边上打下手,被一个小孩缠住了。
是昨日那个举风车儿的小孩,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一张写废的信纸,举到秦墨面前,问他这是什么字,秦墨告诉他,他又问下一个。秦墨问他认得几个字,小孩摇摇头,说村里的学堂前年就散了,先生进城给人当账房去了。
秦墨看着他趴在桌角,用手指描字的样子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他爹,他爹教了二十多年蒙童,一屋子孩子,有一半交不起束脩,可他爹也照收,开春给每个孩子发一本手抄的《千字文》,抄书的纸还是他爹从自家米钱里抠出来的。
他小时候问他爹傻,反正都要教,抄那么多干嘛?他爹说,书在孩子手里,才有用。
秦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把里头的钱全倒出来,数了数,起身去找阿柏。
“阿柏,你明日回县城,替我买本《千字文》。”
阿柏掂了掂那捧钱:“秦相公,这些钱买两本都够。”
秦墨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小孩,又看了一眼远处抱着孩子站在队尾的一个年轻媳妇,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,正垫着脚往秦墨这边看。
“那就买两本。”
姜昭被一个婆婆拉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替村里人念告示。
树干上贴着好几张告示,一张压着一张,最底下那张叫雨给打烂了,最上头那张是新贴的,纸都还是白的。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围了一圈,央她全部念一遍。
她先念了底下那张,是县里劝种桑麻的旧文,老人们点点头,说这个知道,年年都贴。
她念最上头那张新的,那是州里发下来的。上头说,州境内一条河道淤塞,今年要疏浚,各县各乡按户出夫,四月下旬起役,限期一月,不得延误。
她念完了,老人们都没出声。
“念的啥?”一个老汉问。
“州里要修河。”姜昭说,“让各家出人去挖河,四月下旬就得去,拢共干一个月。”
“四月下旬?”那老汉愣了一下,“那不是正赶着麦子灌浆,紧跟着就要割麦?”
“往年不都是正月里去的?”旁边一个老婆婆接了一句,“正月里地里没活,男人们去挖一个月,开春就回来了。”
“今年怎么改了?”
姜昭看着那张告示,告示上没写为什么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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