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江南的纸船终于过了淮。
县城纸铺门口那块“每人限一刀”的牌子摘了下来,掌柜的蹲在门槛上,拿湿抹布擦牌子上的字,擦了半天擦不掉,索性翻了个面,拿炭条在背面写上“新到竹纸”,又挂了回去。
升舍考赶在五月中旬考完,经义、策论各一场,考场上每人案头一摞新纸,白得晃眼。
焦长风坐下来,先拿手在纸面上来回摸了半天,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被封先生在后头咳了一声,才慌忙去摸笔。
放榜那日,粉壁前头照旧挤满了人。
上头一截是内舍升上舍的,只有一行,头一个是姜昭,后头跟着张惟明。
底下一截是外舍升内舍的,也就几行,统共写了不到半张纸。
焦长风挤在最前头,上头那一截没有他,他再往下看,从头看到尾,脖子都快拧酸了,最后在那一截的末尾找着了自己,排在第七。
他“嘿”了一声,回头冲人堆里喊:“我第七!”
秦墨站在他身后,踮着脚把榜点了一遍,慢吞吞地开口:“统共就七个名字。”
焦长风的嘴还张着,那一声“嘿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展鹏举在后头嚼着半个烧饼,拿肩膀撞了他一下,下巴一抬,指着他名字上头那一个:“看见没有?我在你上头。比你高一名,我都没喊。”
“你没喊?”焦长风扭过头,“方才是谁嘴里那半个烧饼,喷了我一后脖子?”
展鹏举把剩下那半个烧饼塞进嘴里,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。
“第七怎么了?第七也在榜上!”焦长风脖子一梗,又仰着头把自己的名字欣赏了一遍,嘴角咧开了。
斋长夹着名册从旁边过,说上舍的院子要等七月里几位师兄结业腾出来,上舍的搬过去,内舍才空得出屋子,一层压一层,都得等秋天开了学再搬。
焦长风听了,当天下午就跑去内舍,把那几间挨个扒着窗户看了一遍,回来说朝南那间好,他要了。展鹏举跟在他后头,说朝南那间隔壁也好,他也要了。
张惟明听了,回去就把自己那半边的书码齐了,拿麻绳一捆一捆扎好,靠墙放着。
姜昭从外头回来,看着那几捆书,又看看他:“张兄,咱们秋天才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惟明拿一块白绢擦着书捆上的灰,擦得很仔细,“先捆着。”
放榜第二日,阿柏从山下抱上来两样东西,一路抱进内舍:是一封信和一只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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