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的人走了,西院里还留着一点松子糕的甜香。日头偏了西,暑气退下去一些,窗外那架葡萄的叶子叫风翻得哗哗响。窗子半开着,窗下一张小几,几上搁着傅夫人带来的那只食盒,盖子掀在一边,里头的松子糕少了两块。
苏梧坐在几边,手里还捏着一块,咬了一口,就那么捏着,眼睛看着窗外那架葡萄,嘴角一会儿往上翘,一会儿又压下去。
姜昭进门叫了一声“娘”,她才回过神,把那半块糕放回食盒里。
“坐。”苏梧拿帕子擦了擦指头,“傅大人要把他家姑娘,许给你大哥。”
姜昭在她对面坐下,耳朵根先热了一下。
“儿子知道。”
“哟。”苏梧挑起眉,“倒叫你抢了先。”
“老师在东院问过一句,大哥今年多大了。”
她没准备往下说。她那杯茶盏怎么晃的、袍子上那几点茶渍是怎么来的,这一段,她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,太丢人了。
苏梧的目光往她袍子上落了一下,落在那几个浅浅的印子上,看了看,没问,嘴角又翘起来了。
“正厅里那一出,你没瞧见。”苏梧往椅背上一靠,“傅大人一开口,你爷爷那盏茶泼了半盏,泼完了,张嘴就是:傅大人,我姜家是商户。”
“老师是怎么答的?”
“他说,傅家往上数,也是种地的。到了他祖父,才进县衙当了个书办,抄了一辈子文书。他爹做了一辈子知县。”苏梧学着傅维躬的样子,把手往膝上一搁,腰板挺得笔直,“门第这个东西,傅某自己都没有,拿什么去压人。”
她学得一板一眼,连那个往膝上搁手的架势都像。姜昭没忍住,笑了。
“这还没完。”苏梧摆摆手,腰板又挺回去,“他说,商户怎么了?一船货从南边走到北边,得过几道关卡,经几家牙行。哪一处的价是虚的、哪一个人靠不住,都得心里有数。这里头的学问,不比官场上少。”
姜昭听得直点头。
“他还说,他在江南这几年,走到哪个县,都有人跟他夸姜老太爷仁善。城西那条路,老太爷年年掏钱修,修了这些年,一文钱没跟官府伸过手。”苏梧顿了顿,把手从膝上拿下来,换回了自己的嗓子,“他说,那条路,本该是他这个做官的修的。”
姜昭怔了一下。
“你爷爷那会儿正端着剩下的半盏茶,”苏梧说着就笑了,“就这么端着,不喝也不放。过了好一会儿才搁下,咳了一声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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