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“头一回是天快黑的时候,我从我舅舅家出来,正好路过。他低着头,从后门出来,走得飞快,我还当是看错了。”程瑞把酒盅转了一圈,“第二回是前几日,夜里。我跟几个朋友去城南吃宵夜,又撞见了。这回看真了,是他没错。”
“你还跟谁说了?”
“谁也没说。”程瑞摇头,摇得很用力,“我嫂子那里,我都没敢提。她嫁过来大半年,娘家三叔的事,我去跟她说,她夹在当中,怎么做人?我哥那更不成,他如今什么都听我嫂子的,嫂子说东,他连西边看都不看一眼。前几日嫂子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北那家的糖粥,他天不亮就骑着马去排队,回来粥凉了,揣在怀里捂了一路。这种人,你跟他说点什么,他前脚听完,后脚就得去跟嫂子说。”
他说完,自己端起酒盅,一口喝干了,把盅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咱俩这关系,我有啥都不能瞒着你。”
姜昭把筷子放下了。
三叔被爷爷关在院子里,没有吩咐,哪儿也不许去。一个连自家院门都出不去的人,夜里在城南的赌坊后门进进出出。
她没往下说,冲程瑞点了点头,把他那只空盅子斟满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回到家,她把阿柏叫到跟前。
“城南有家赌坊,叫聚宝坊。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你去打听打听。别直接提我三叔,就问那赌坊有哪些人常去?管事的是谁?”
阿柏张嘴就要应“哎”,那个字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往门外看了一眼,压着嗓子:
“少爷……咱们查三老爷,是不是……不大好?那是三老爷。”
“我有我的道理。”姜昭看着他,“你只看、只听,别叫人发现,不就行了?”
阿柏站在那里,眼珠子转了两圈,嘴里嘀嘀咕咕的:“也是。小的是少爷的人,少爷叫查谁,就查谁,就是查老太爷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自己先缩了缩脖子。
“老太爷不算。”
姜昭没忍住,笑出了声,拿手指头点了点门口。阿柏一溜烟跑了。
他一去就是三日。
三日里,城南的茶摊他坐了个遍,脚夫、挑担的、卖炊饼的、看门的,哪一个嘴碎,他就挨着哪一个坐,一壶茶喝到底,掏出一把瓜子来分着嗑。
回来的时候,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纸上拿炭条歪歪扭扭记了一大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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