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,那聚宝坊的东家姓卞,叫卞三,胖,和气,见了谁都先作揖,城南的人都叫他卞员外。”阿柏把那张纸摊开,指头点着念,“三老爷是常客,隔三差五就去,有时候天黑了才去,去了就上二楼的雅间,半夜才出来。茶摊上的人说,三老爷在那儿输了不少,可卞三从来不催他,还借给他,借了又借。”
姜昭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茶摊上卖炊饼的那个老汉说,三老爷每回去,都是走的后门。后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,那巷子……”阿柏挠了挠头,“那巷子挨着咱家西边的后墙不远。”
姜昭没出声。
阿柏又往下念了几条,念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:卞三家里养了几房姨娘,聚宝坊二楼的雅间铺的是什么毯子,看门的打手左手缺了一根指头。念到后来,他自己也觉得不像话,把纸一收,抬头看她。
姜昭坐在那里,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第二日,她叫阿柏给程瑞递了个信:夜里穿得素净些,城南茶摊见。
程瑞来了。
他是真用了心,挑了自己箱子里最素的一身:一件鸦青的直裰,腰里一根布带。可那直裰是杭绸的,在灯底下泛着光,腰带上本该挂玉佩的地方空着,倒露出一圈压出来的印子。脚上一双黑缎子面的鞋,鞋头上还绣着一道暗纹。他往茶摊上一坐,一股淡淡的香跟着飘过来,是他娘给他熏的衣裳。
茶摊的老汉提着壶过来,冲他弯了弯腰:“这位公子,喝点什么?”
老汉又转过头,冲姜昭一抬下巴:“你呢?跟着你家公子辛苦,也来一碗?”
姜昭看着程瑞,看了好一会儿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怎么了?”程瑞低头看了看自己,“我特意挑的,最素的一身!”
“……喝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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