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摊支在聚宝坊斜对面一条窄巷的巷口,两条长凳,一张矮桌,挂一盏油纸灯笼。从这里看过去,正好看得见那扇后门:黑漆的,关得严严的,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,灯笼底下坐着一个打手,抱着胳膊打盹。
两个人,一人一碗粗茶,盯着那扇门。
程瑞起先还坐得住,坐了好一会儿,就开始扭来扭去,一会儿说茶太苦,一会儿说凳子硌,一会儿又凑过来小声说,他舅舅家的猫上个月生了一窝崽,有一只是三花的。
“程瑞。”
“嗯?”
“盯着门。”
程瑞闭了嘴,盯着门,盯了没多久,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阿柏蹲在茶摊边上,嘴里嚼着一根草茎,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她。
那扇后门开了。
出来两个人。前头一个,个子不高,背驼着,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,穿一件半旧的褐色袍子。姜昭一眼就认出来了:胡四,三叔院里的管家。
三叔从小用到大的人,平日里在府里见了她,总是弯着那个驼背,笑眯眯地喊一声“小少爷”。
后头跟出来的那个,胖,白,一张圆脸,穿一身簇新的绸袍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阿柏在她耳朵边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声:“卞三。”
卞三亲自把胡四送出门来,一直送到巷子口那盏灯笼底下。两个人站住了,卞三伸出一条胳膊,搭在胡四肩膀上,凑到他耳朵边上说了几句什么,说完了,两个人一齐笑起来。笑完了,卞三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,往胡四的袖子里一塞。
那一包东西不大,沉甸甸的,往下坠了一坠。
胡四也没推,把袖子一拢,冲卞三作了个揖,转身往巷子深处去了。
程瑞的眼睛已经瞪圆了,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:“那是……那是你家——”
姜昭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程瑞跟在她旁边,几回想开口,看看她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河沿上的风吹过来,吹得她后颈发凉。
三叔在聚宝坊输了钱,输了还借,借的是卞三的钱。照理说,欠债的是主子,放债的是东家,夹在中间的管家,见了东家该是赔着笑、替主子求几日宽限的。
可方才那一包银子,是卞三往胡四袖子里塞的。
主子在里头欠着债,管家在门口领着钱。
卞三的钱,不会白给,胡四是替他办了什么,才领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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