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下旬,平江入了伏,日头一早就毒。二门里的青砖晒得发白,廊下几盆茉莉开得正盛,香气混着院子当中两只羊身上的膻味,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。这一日,姜家往傅家下定。
“就这么几担?”
钱惠娘站在二门口,看着廊下那几副担子,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。
担子统共没几副:一副挑着彩缎,一副挑着茶饼和果子,一副是四樽酒,酒瓶上罩着红罗做的酒衣,另有一只朱漆小匣,匣里是一对金钗。院子当中还拴着两只羊,是一早从城外牵来的,一只低头啃砖缝里的草,一只扯着嗓子叫,叫了一早上。
“是傅大人的意思。”苏梧在一旁理着那只朱漆匣子的锁扣,“礼不要多,不扎彩,不走大街,挑着从后巷过去。”
“不走大街?”钱惠娘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,“蕙姐儿那年,头一抬过了桥,末一抬还没出巷子!砚哥儿是咱们家的少东家,定个亲,倒跟做贼似的!”
“人家月底要进京。”苏梧把锁扣扣上了,“京里的眼睛多。”
钱惠娘张着嘴,后半句没出来。她看了看那几副担子,叹了一口气,走过去把酒樽上那块红罗酒衣扯下来,翻过来看了看里子,又扯了扯边。
“礼不多就算了,这酒衣总得换块好的。”她冲身后的丫鬟一招手,“去我箱子里,把那块销金的拿来。”
姜昭坐在廊下的栏杆上,看大伯母指挥丫鬟换酒衣,换完了又嫌羊脖子上那根红绸系得不正,亲自蹲下去重系。那只羊不领情,扭头就是一口,叼住了她的袖子。
“哎哟,这畜生!”
满院子的人都在憋笑。大伯姜知安站在廊柱边上,咳了一声,过去把羊脖子按住了。
他们夫妻俩是为着这桩亲事,特意从北边赶回来的,进门才三日,大伯母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指使了个遍。
正厅里,爹在写定帖。
定帖是一张泥金红笺,折成好几折,要写男家三代的名讳、本人的生辰、排行,主婚的是谁。姜知让写得很慢,写一行,停一停,把笔在砚边上舔一舔。
姜昭凑过去看。曾祖那一行,写的是名讳,底下两个字:白身。祖父那一行,姜鹤年,白身。父亲那一行,姜知让,白身。
三个白身,排得整整齐齐。
姜鹤年拄着拐杖站在儿子身后,也在看,看完了,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白身就白身。”他拿拐杖头在地砖上点了点,“咱家船坞是实的,茶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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