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接过来,递给了爷爷。是借据,十二两,底下盖着三叔的私印。
“我男人借了你们十二两银子,给孩子看病。说好了年三十还十五两,今儿后晌来了个人,说利滚利,滚成了四十两!”
人群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他进门就砸,把织机的梭子砸成了两截。那是我们一家子吃饭的家伙!他说天黑前拿不出来,就拿我这闺女抵……”
“我男人送了他出门,回来坐在织机跟前,一句话也没有。我去灶上烧个水的工夫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抱着闺女伏在台阶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端着饭碗的老汉直摇头:“十二两滚到四十两,这是要人命啊。”
披着袄子的婆子撇了撇嘴:“大年三十逼人上吊,造孽……”
后头不知谁接了一句:“姜家这样的人家,还缺这几两银子?”
姜知让的脸沉了下去,爷爷站得笔直,拐杖头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磕着。
姜昭的眼睛落回那个妇人身上。她跪的那一级台阶,正在两盏大灯笼底下,照得最亮。借据举得高高的,字冲着巷子口。巷子口的人每多一圈,她的哭声就高一截。
她知道自己跪在哪儿,也知道该跪给谁看。
人群里挤出来孙匠人,满脸是汗,冲台阶上作了个揖,嗓子都劈了:“砚少爷,我从府上回去,刚拐进巷子,就听见那边喊起来了。”
“我翻墙进去,人已经挂在梁上了。抱下来,还有一口气。郎中说,伤了脖子里的筋,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。”
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:“我前脚走,后脚就……我拦不住她,只好跟着来了。”
邹娘子伏在台阶上,哭声一下子拔高了。
孙匠人来报信的时候,人还好好的。
人拦下了,账也停了,她和大哥想的是,吃完这一顿再去说。
谁也没想到,那个男人都等不到天黑。
她一把拽住大哥的袖子:“胡四还在城里——”
话没说完,盯梢的人从巷子口挤进来,凑在大哥耳边说了几句。
“胡四二十八天不亮就搭了往北的货船,船家认得他。”大哥低声说,“那个发小,到今日也没露面。”
姜昭的手慢慢松开了。走了两日的人,还派人收账做什么?
“砚哥儿,”姜鹤年开口了,“把人扶进门房,熬一碗姜汤。”
邹娘子不起来,捏着借据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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