麓山里的夜,比平江静得多。
没有河上的桨声,没有巷子里打更的梆子,只有风从后山吹下来,吹得院墙外头的竹子沙沙响。月亮挂在东边的山尖上,又白又冷,把院子照得一片清亮,青砖缝里长出来的草,一根一根都瞧得见。
散了席,姜昭睡到半夜叫酒渴醒了,披了件衣裳起来找水喝。
她推开房门,脚刚迈出去,就站住了。
院子那座凉亭里,坐着一个人。
是二哥。
他穿着一件单袍,也没披外衣,背靠着亭柱,两只手搁在膝上仰着头望着天。月光落在他背上,那一副肩背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了弦、一直没放下来的弓。
饭桌上那个拍桌子、掰手腕、抢她酒喝的人,不知道哪儿去了。
她脚底下那块廊板“吱”地响了一声。
姜砥猛地回过头来。
那一下快得很,快得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。他的右手往腰间一摸,摸了个空,在那儿停了一停,才慢慢放了下来。
看清是她,他脸上的东西一下子就收住了,又换回了那副笑哈哈的样子。
“昭儿?怎么起来了?”
“渴了,起来喝水。”姜昭拢了拢衣襟,“二哥,你怎么还不睡?”
“吹吹风,醒醒酒。”姜砥冲她摆了摆手,“你那几个同窗太能喝,灌了我好几坛。你快回去睡,夜里凉。”
姜昭在门口站了站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说:“那你也早点歇着。麓山夜里凉,别坐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她回了屋,倒了一碗水端在手里,站在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瞧。
二哥又转回去了,又仰起了头。
她那碗水一直端着,到凉了也没喝几口。
第二日一早,院子里“咚”的一声,接着又是一声。
姜昭推开窗,看见二哥光着膀子,在院子当中举崔管家搬出来的那副石锁。
举起来,放下去,再举起来,石锁落地,青砖都跟着震。
晨光照在他背上,背上一层汗,汗底下是好几道旧疤,横的竖的,有一道从肩胛骨一直斜到腰上。
傍晚散了课,焦长风和展鹏举又跑下山来了,扒在院门口瞧了一阵,也撸起袖子,凑上去跟着练。
展鹏举抓起一只石锁,脸憋得通红,才举过胸口。
焦长风抓起另一只,举到一半,“哎哟”一声,扔在地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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