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廿二,米价一百五十文。
周先生报这个数的时候,手里的算盘是停着的。他报完了,才把算盘拿起来,拨了两下,又放下。
“昨日一百二十文。”
“今日一百五十文。”李峥说,“涨了三成。”
“涨了三成。”周先生重复了一遍,“小人算过了,按现在的价,酒坊库里那点银子,只够买四十石。”
“四十石够吃几天?”
周先生没答。
他低下头,翻开账本,手指头在纸上点着,一行一行往下点,点到某一行停住了。
“小人算给您听。”
“算。”
棚上一百四十二人,管两顿。一顿粥,一顿干。粥一人一勺半,干的一人两个饼。这一百四十二张嘴,一日要吃掉米一石二斗、面八斗。
“酒坊里还剩多少?”
周先生的手指头往下挪了一行。
“高粱,二十七石。小麦,九石。碎米,四石。”
“能撑几天?”
“撑到腊月初二。”周先生说,“今天是十一月廿二。”
李峥没说话。
“小人还有一句。”周先生说,“这四十石里,还得留出明年开春的种。高粱是酒的骨头,也是地的种。种吃光了,明年地就荒了。”
“那就吃。”
“吃光了,明年不种了?”
“明年再说明年的。”李峥说,“今年的人要是今年就饿死了,明年的地种给谁看。”
周先生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午后,李峥去了库房。
库在酒坊后院,三间打通,粮袋摞到房梁。三个月前进的粮,现在只剩墙角那一小堆,堆得矮矮的,看着像一堆坟。
李峥在粮堆前蹲下,解开一袋,抓了一把高粱出来。
粒是饱满的,红的,抓在手里沙沙地响。他把高粱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好粮。”
他把那把高粱放回袋里,系上口,站了起来。
“出来吧。”
库房门口没人应。
“数够了没有?”李峥又说了一句。
门后头哐当一声。
一个人从粮袋后头滚出来,滚得灰头土脸,爬起来就要跑,被站在门外的陈十一把薅住,按在地上。
“掌柜的!”陈十喊,“就是他!昨儿我就看见他在墙头探头!”
那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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