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二,粮车没到。
李峥是在辰时知道的。他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,往北看。雪停了,天是灰白的,路是白的,看不出路在哪儿,只能看出两道车辙印子——那是上月刘家马队来拉酒时压出来的,早冻硬了。
看到午时,路上什么也没有。
“掌柜的。”
高二从后头跑过来,鼻子里喷着白气。
“北边三十里,官道上有卡子。”
“什么卡子?”
“不是官上的。”高二说,“是汇通号的。”
李峥转过身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的让人去看的。”高二说,“昨儿后晌去的,今儿天亮回来。那卡子在双桥铺,路中间拦了一根木头,旁边搭了两间窝棚,棚外头插着旗。”
“什么旗?”
“白底,上头一个记号。”高二蹲下去,用手指头在雪地上画。
一竖,一横,一个方框,方框里两短横。
跟他在粮袋子上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查什么?”
“查车。”高二说,“过往的车,一律要验。验什么,小的没听着,可小的看见两辆车被扣下了。”
“扣的是什么车?”
“一辆是拉布的,一辆是拉粮的。”
李峥站在老槐树下,很久没动。
“拉粮那辆,是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高二说,“那车被赶进窝棚后头了,车夫蹲在雪地里哭。”
未时,李峥在账房里算账。
周先生报数,高二记数,两个人一个念一个写。
库里高粱,二十七石。
“昨日吃了多少?”
“一石三斗。”
“棚上一百四十二人,加酒坊的人,加新来的十一口,共一百六十一口。”周先生说,“一日一石三斗,二十七石,能吃二十天。”
“那是高粱。”李峥说,“小麦九石,碎米四石。加在一起,四十石。”
“是。”
“四十石,能吃一个月。”
周先生推了推眼镜。
“掌柜的,小人得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四十石里,有二十石是明年的种。”
李峥没说话。
“高粱的种,一亩要七升。”周先生说,“咱们的地,河滩那三十亩已经没了。剩下的坡地四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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