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碗粥,给完坐下来跟他一起吃,那碗粥,他也喝了半碗。”
杜九抱着酒站了很久:“我明白了。”
子时,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没熬过去。高一来报:“那个肚子有伤的,刚没。”
杜九让人来问,“能不能……埋。”
“埋在哪儿?”
“后山。”
李峥披上棉袄:“我去看看。”
后山,雪没到膝盖。杜九一个人在刨,没用镐,用的是一块木板,跪在雪里一下一下往外拨雪,拨了一个坑,刚到他的胳膊肘。
“这样刨不动,刨到天亮也刨不动。”杜九的手停住。那怎么办?
“拿镐。”李峥冲山下喊,“陈十!拿镐来!”
不到一炷香,赵大山带着几个石匠扛着镐来了,跳下坑就刨。冻土硬得像石头,一镐一个白点。刨了一个时辰,四尺深。
“够了。”杜九说,“李掌柜,我那兄弟,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。他跟了我六年,我只知道他外号叫半截。”
“那你就写半截。”
“写在哪儿?木牌上,我这儿有一块。”
寅时,坑填平了。木牌插在坟头,上头三个字:杜半截。底下一行小字:腊月十六。酒一坛。
杜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。他身后站着二十二个人,谁也没说话。栓子站在最边上,光着的那只脚穿着那双大两号的鞋。
杜九转过身:“李掌柜,我这二十三个人,从今日起听你的。”
“不用听我的。”
“要听。我当过六年兵,我知道什么叫队伍。队伍不是人多,是有人拿主意,这镇上拿主意的是你。”
“杜爷啊,我这镇上不养闲人。明日天亮,你们去扫雪,从街口扫到桥头,扫完了去湖边编筐,编一百个。一日两顿饭,三十文。”
杜九笑了,那笑在雪地里看不太清:“成。”
卯时,天快亮了,李峥往回走,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是那个穿号衣的人,隔着十几步跟着。
“掌柜的,那件号衣我想脱了。穿着它,我不敢睡,我怕睡着了,梦见剥它那天。”
“那你脱了。脱了穿什么?”
“我给你一件棉袄,号衣烧了——留着它,往后有人看见就问你从哪儿来的,答不上来就是奸细。”
那人的眼圈红了:“掌柜的,我这辈子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。”
李峥没接话,往回走。那人在后头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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