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二,辰时。
全镇开始打包。
不是打包东西,是打包人。
五百三十二个人,分成三拨,每一拨自己推一个领头的,领头的手里拿一根竹签,签上写着号。
第一拨一百八十人,全是老人和孩子,领头的是三叔公。
第二拨一百七十六人,是妇人和走不动的,领头的是胡大夫。
第三拨一百七十六人,是青壮,领头的是赵大山。
杜九那二十四个人不在这三拨里,他们另成一队,站在院子东边,刀在腰上。
李峥扫过那二十四个人,他们站得笔直,刀柄朝外。
杜九冲他一点头,没说话。
这拨人,是过江时压阵的一道墙。
李峥站在台阶上:“周先生。”“在。”“三拨,三根签,签上的号记下了?”“记下了。”“每拨走的时候,领头的举签。冰上要是起了雾,看不见人,就听号。喊一号,一号答。”“小人记着。”
巳时,李峥进了库房。
库房空了大半,可还有些带不走的东西。
破了的缸三口,裂了的坛子十一只,断腿的凳子四条,一块磨得只剩一半的石磨,一摞补了又补的麻袋,一口漏了的锅。
还有一样,摆在架子最上层,一只空酒坛,泥封揭开了,坛口的红布条还在,布条上写着三个字:敬师傅。
李峥站在架子前,看着那只空坛。
那是去年冬天封的。
封的时候,他在坛口贴了红纸,写了这三个字。
腊月里开坛,他把酒献给了顾元章。
那位八十岁的老人,含着那口酒,两只手抖了。
后来顾元章托人带话:“那口泉,别让人尝第二回。”
李峥伸手,把那只空坛抱下来。坛子很轻。他抱着它,在库房里站了很久。
午时,李峥在院子当中生了一堆火。
火不大,可烧得很旺。
镇上的人围过来看。
李峥抱着那只空坛,走到火堆旁边:“掌柜的,您烧这个做什么?”陈十在旁边小声问。
“不带了。”“可这是敬师傅的。”“敬过了。”
“敬过了就烧了?”
“敬过了就烧了。酒进了人的肚子,坛子就是个空壳。”
他把坛子举起来,要往火里摔。
“掌柜的。”周先生从人群里挤出来:“您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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