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您领着走。”“我领着走?”“是。”“我七十六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我走不动。”“走不动就坐车。”
“我给您备了一辆骡车,车轱辘上绑了草绳,冰上不打滑。”
三叔公看着他:“峥娃子,你为什么让我领头一趟?”
李峥沉默了一下:“因为您站过桥。”
“站桥的又不只我一个。”
“可您是第一个站上去的。那三十七个人,是看您站上去了,才跟着站上去的。”
三叔公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他抬起头:“成。我领头一趟。”“那就定了。”“定是定了。我有个条件。”“您说。”“我要走在末了。”“您在末了?”“在末了。头一趟的人上了冰,我看着他们走到对岸。看完了,我再上车。”“那车谁赶?”“你赶。”
酉时,天黑了。
李峥回到酒坊。
堂屋空了,桌椅搬到院子里,草席卷起来,那两盆火也灭了。
地是土的,被踩得发亮。
李峥走进去,站在屋子正中。
这间堂屋,他进出了十三年。
他在这儿跪过他爹的牌位,接过杨老头的钥匙,给讨饭的盛过粥,被钱巡检按在地上套过铁链,听过顾元章那句还有多少人是站着活的。
现在这屋子空了。
他转了一圈,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。
工册。
上头记着一百多个名字,末了一页写着顾来·永不除名,底下添了二十四个名字。
他把册子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:“周先生?”“在,掌柜的。”
“明日过江,您抱着这个。”
“小人抱着。船要是翻了——”“小人先顾册子。”“这个您说过了。”“我说过了。”“小人记住了。”
戌时,李峥去了趟湖边。
冰面上那十七个冰洞又冻上了。
他蹲在一个洞边上,往下看,水是黑的。
“哥哥。”青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。
“嗯。”“明日走?”“明日走。”“我也走?”“你走。”“我不走。”李峥转过头:“你不走?”“我走水里。”
“冰底下我熟。”“不行。”“为啥?”“因为你是人。人走冰上。”
青嵘低下头,蹲下去把手放在冰洞上。
冰洞里的水往上涌了一下:“哥哥,你要是掉下去了,我在底下接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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