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为什么跑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手抬起来,抬的是那只黑手:“因为我要记。”
“记什么?”“记那三千二百个人。”他说,“将军不许我记。他说,记了就是反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?”“我说,账,我记着;人,我也记着。”
灶房门口的风把那块布吹得晃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我就跑了。”
李峥蹲下去:“辛哥,你教我写名字那年说过,名字写下来,这个人就算在这儿了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辛文远抬起那只黑手,“这话不是我编的。我们辛家祠堂里挂了一块匾,上头四个字。我爷爷说,读书人别的都能没有,这一口气得有。没这一口气,记下来的就只是数目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“浩然之气。”
李峥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没念出味道来。他只记下来了。
酉时,北边来了人,还是那个百户。这一回他带了二十个兵,把马停在院门口,没下马。
“今日是第三日。”“是第三日。”“千户有令,今日数人。”“怎么数?”“一个一个从院门里出来,站到道上。”“数完了呢?”“数完了,该上冰的上冰,该修路的修路。”
李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站着一百七十口,灶房门口坐着辛文远。
“都出来。”
人一个一个往外走。走到第一百六十个的时候,百户抬了抬手:“停。”“怎么了?”“不对。”“哪儿不对?”“我数的是一百六十八。”
一百七十。李峥说。一百六十八。您再数一遍。
百户没数。他把马往前带了两步:“有两个没出来。”“哪两个?”“井台一个,灶房一个。”
李峥没动:“井台那个是顾顺,守井的。灶房那个呢?”“灶房那个是我弟弟。”
百户盯着他看了一阵:“你弟弟多大?”“九岁。”
百户把手一摆:“那两个不用数了。”他调转马头,走了。走了十几步,回过头:“明日八十个,一个也不能少。”
戌时,灶房里点了两盏灯。辛文远坐在灯下。李峥把册子摊在他面前。
“辛哥,您来。”“在这儿。”“你替我记。”
辛文远看着那本册子:“我这手握不住笔。”“用左手。”“左手也快了。”
李峥把笔递给他:“那就你念,我记。”
辛文远用左手把笔接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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