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声刺耳的“吱呀”。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,惊得他自己都哆嗦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爷爷。
爷爷依旧闭着眼,神态安详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但袁茂峰注意到,爷爷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什么,又像是在压抑着一个即将成型的哈欠。这细微的表情变化,在爷爷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,简直堪称惊天动地。它传达出的信息很明确:爷爷知道,爷爷一直都知道,但他不在乎。或者说,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。
袁茂峰重新坐下,却再也无法继续书写。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在写字的人,而是一个被无数双眼睛围观的怪物。那些眼睛藏在墨迹里,藏在笔画间,冰冷,沉默,却充满了探究和恶意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那些“字”正在吸收书房里的热量,使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,冷得他手指发僵,笔杆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气。
那一夜,他几乎是熬到天明的。每当困意袭来,他都会猛地惊醒,然后惊恐地发现,面前的字迹似乎又“动”了一下。有一次,他发誓自己看见一个“人”字的捺脚,轻轻地在纸面上划了一下,像脚趾蹭过地面。还有一次,他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纸张摩擦的声音,仿佛那些字正在纸面上缓慢地挪动位置。
天亮后,他强撑着收拾好书桌,将那张写满祭文的宣纸小心地卷起,准备拿到后院去焚烧——这是惯例,写废的、或者不需要保留的字纸,都要恭敬地焚化,谓之“送字归天”。但当他拿着纸卷走到后院时,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停下了脚步。他鬼使神差地展开了纸卷,在晨光下重新审视那些字。
在明亮的光线下,那些字的“动态感”消失了。它们又变回了普通的墨迹,安静地躺在泛黄的宣纸上,毫无生气。昨晚的一切,像一场噩梦,逼真,却找不到痕迹。袁茂峰松了一口气,正准备点火,却在这时,一滴露水从屋檐滑落,正好砸在纸卷中央。
露珠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就在水渍扩散的瞬间,袁茂峰清晰地看到,被水浸湿的那几个字,笔画猛地膨胀开来,墨色迅速加深,几乎变成了纯黑。紧接着,那几个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在湿润的纸面上微微扭动了一下,像几条黑色的蚯蚓在泥土里翻身。虽然只是一刹那,水渍很快被宣纸吸收,字迹恢复了原状,但那一下的扭动,却像烙铁一样烙在了袁茂峰的视网膜上。
它们不是死的。
它们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,比如黑暗,比如潮湿,比如……他的恐惧。
那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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