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木棍胡乱撑着,老两口夜里不敢在屋里睡,搬到灶房去了。
门槛上坐着一个老木匠,瘦,背微驼,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,一只手攥着墨斗,正低头拿指甲刮斗上的干墨。他带着几个学子修了两日,学子们只会和泥、递砖,要紧的活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一个挎着菜筐的婶子从院门口过,探进半个身子,瞅了瞅那根斜梁,咂了咂嘴:“这屋子还能救?我当得拆了呢。”
“拆啥拆。”刘里正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,“有老邓在,有啥救不了的。”
话说得硬气,那婶子前脚走,他后脚又绕着那根木棍转起圈来,转一圈,仰头看一眼梁。
姜昭从院门口过,站住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。
“里正,这屋子我能帮着看看。”
刘里正回过头,上下打量她,打量得很为难。“小相公,这是盖房子,不是写文章。”
“我家里是造船的。”姜昭说,“船跟屋子一样,也有梁,也有柱,也怕水泡。”
院子里蹲着和泥的一个老汉嗤地笑了一声。门槛上那个老木匠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没笑,也没说话,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了门口的路。
姜昭先围着屋子走了一圈,又进屋,仰头看那根斜梁。
梁是老榆木,一头搭在东边的柱子上,一头搭在西边的柱子上。两根柱子都是直的,可西边那根比东边那根矮了一截。
她蹲下去看西边那根柱子的脚。柱脚周围的土是湿的,颜色比别处深,墙根上一圈水渍,洇到离地一尺来高的地方才断。她屈起指头,在柱子上从上往下一路敲,上头的声音是脆的,“笃、笃”,敲到离地三寸多的地方,声音一下子闷了,像敲在一团湿棉花上。
她又敲了一下,还是闷的。
她站起来,“不是梁歪,西边这根柱子底下烂了,往下沉了一截,梁就跟着斜了。”
门槛上的老木匠把墨斗搁下,站起来,走到柱子跟前。
他弯下腰,也拿指节敲,从上往下,敲到她敲闷了的那一处,停住了,又在那一处上下各敲了一下。然后他从油布包里摸出一把小凿子,凿刃抵在柱脚上,手腕一转,剜下来小小一片,剜得极薄,像削苹果皮。
那一片木头是黑的,他拿两根手指一捻,碎成了渣。
“是烂了。”他这才抬起头,看了姜昭一眼。
刘里正一听就急了:“那得换柱子!换柱子就得把屋顶揭了,这一对老的住哪儿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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