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正,不用揭。”姜昭在地上比划,“先拿两根木头把梁顶住,这根烂柱子就不吃劲了。把它底下烂的那一截锯掉,接一段新的,接好了,再把顶的木头撤走。”
邓木匠没接刘里正的话,看着姜昭在地上划的那几道,看了很久。
“你盖过屋子?”
姜昭顿了顿,才摇了摇头,“我打小在木头堆里钻,船上的梁、船上的榫,见得多,也摸得多。不过……屋子,这实是头一间。”
前世她见过的房子多了,钢筋水泥的楼,她画过,也去工地盖过。各地的老塔、老殿,她从打算学建筑之后,西安、河南、北京的,一处一处去看过,仰着脖子看斗拱,蹲在地上看柱础,看得懂也说得出。可那都是看,这一世木头她是真摸熟了,可一间拿木头撑着的屋子,她一回也没亲手盖过。
“船是船,屋是屋。”邓木匠把凿子收回油布包里,“顶的那两根木头往哪儿立,你说说。”
姜昭蹲下去,拿树枝在地上点了两个点,一个在梁的正当中,一个在西柱子边上。
邓木匠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他蹲下来,从她手里把树枝拿过去,把当中那个点划掉,往东边挪了一截,重新点下去。
姜昭盯着那个新点,眉头皱起来,她抬头看了看那根梁,又低头看那个点,又抬头看梁问,“为什么是这儿?”
“梁是活的。”邓木匠拿树枝在那个点上戳了戳,“你从正当中一顶,它两头往上翘,上头的瓦跟着就裂了。”
姜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“啊”了一声,伸手在地上那条代表梁的线上,从一头比到另一头,比到他点的地方,手指停住了,在那里轻轻点了两下。
前世课本上画过无数遍的那条弯弯的线,就是这个样子。
“老丈说得对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还亮着,“是我顶错了地方。”
邓木匠看了她一眼。他没说什么,把树枝往地上一插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冲院子里和泥的那个老汉喊了一声:“去把我屋后那两根杉木扛来。”
那老汉愣了一下,放下泥铲去了。
修屋那一下午,姜昭跟在邓木匠身边扶墨斗。他弹线弹得极慢,线拉直了,拿眼睛顺着线瞄一遍,再瞄一遍,这才伸手一弹,“啪”的一声,木头上落下一道又细又直的黑线。
姜昭头一回扶,线拉得松了,弹出来的线中间虚了一截,他没骂,只把线收回来,又拉了一遍。第二回,姜昭那条线弹出来,黑得匀匀的,从头直到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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