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那条线一会儿,开口问她,船上的龙骨是怎么摆的。
姜昭就跟他说船,先摆龙骨,肋骨一根一根往龙骨上接,接歪了,下水就漏。他听着,手里的锯子没停,听完了,主动跟她说塔,说他年轻时在永安城外帮人修过一座塔,地基一层土一层夯,砸到一夯下去不留印子,才敢往上砌。
“船跟塔一样。”他吹掉锯缝里的木屑,“底下那一根不对,上头盖得再好看也白搭。”
“老丈在外头做了多少年?”
“十四岁跟着师父拉锯,到如今。”邓木匠拿袖子擦了擦锯齿上的木屑,“永安、燕山府,再往北,盖过塔,修过桥,就干了这一件事。”
“那您怎么回村里来了?”
“人家嫌我手慢。”他把锯子搁下,看着那条刚锯平的接口,“我的手是慢了,但活没错过。”
刘里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听到这里,“噗”地吐出一口烟,冲姜昭挤了挤眼:“手慢是真的。活嘛——他十六那年头一回在村里上梁,梁装反了,大头朝西,叫主家拿着扫帚追了半条村。”
邓木匠正拿刨子推那截新木头,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,头也没抬:“没装反。大头朝西是主家自己要的。上完了梁,他婆娘说不吉利。”
刘里正拿烟杆敲了敲门槛:“那你跑啥?”
“扫帚在他婆娘手里。”
姜昭扶着墨斗的手一抖,刚拉直的线又松了。邓木匠瞥了她一眼,把线收回去:“笑完了再弹。”
傍晚,顶梁的木头撤下来,那根梁平平地搁在两根柱子上,不斜了。
隔壁院墙上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,是王婆婆,踮着脚往这边看了半天:“老邓,修完了上我家喝碗水。我那门轴吱吱响了一个月了。”
邓木匠正收他的凿子,头也不抬,“哎”了一声。
老两口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看了半天,老太太拿袖子擦了擦眼睛。和泥的那个老汉直起腰,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,冲刘里正说了一句:
“读书人就是不一样,连盖房子都懂。”
刘里正没接他的话,冲姜昭拱了拱手,拱得很低。
修完屋子第二日晌午,姜昭坐在河埂上歇气,啃王婆婆给的半块馍。
坡上那两个老汉还在挑水,坡上的土叫他们踩出了两道溜光的槽。
坡底下的河滩上横躺着一架龙骨翻车,木头发黑,槽里的刮板缺了好几块,车尾那几根踏脚的横木,叫人踩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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