惟明低头“嗯”了一声,茶盏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,一会儿就散了:“他说,吏部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,比书院这棵梅还老。等我回了永安,带我去看。”
姜昭拿指头在墙头的薄雪上划了一道:“茶要凉了。”
张惟明把剩下的半盏喝了:“今日的甘草,放多了。”
“阿栀手抖给多了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回了屋,过了一会儿,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,把那页信纸折了又折,收进了一只油纸包里。
这一冬,窗下那张小几上,回信总是摞着。
李显外放到北边一个小军州管粮草,身边没个说话的人,三五日就来一封,末了照例一句“裴湛那厮又不回我信”。
裴湛也在信里叫过苦,说回一封的工夫,李显那边又到了两封。姜昭便回李显:“他也不回我。咱俩一样,往后孤立他。”写完瞥一眼书箱里那摞比李显还厚的信,把箱盖往下按了按。
程瑞的信里说,城隍庙前来了只会拨算盘的猴子,他叫嫂子出题跟它比,猴子错了两道,他错了三道。姜昭回他:下回跟那猴子比之前,先叫嫂子给你开个小灶。
硕哥儿的字一回比一回端正,写矿上的风,写姜老倔又踢翻了谁家的料筐。
只有二哥,从夏天到如今,一封信也没来。
给裴湛的信,她写得最慢。
“……我住进了你的院子。斋长说这院子风大、冬天冷、梅树还招虫,没人要,我说就要这一间。你缠的那道草绳,我换了新的,结打得跟你那个一样紧。
“梅树上冒了好些花苞,我天天去捏一捏,阿栀说再捏就捏掉了。
“刚上舍那阵子,我心里有些不服。先生丢下一个题目就走,也不讲,也不问,我还当是先生们偷懒。
“这几个月才想明白:往后当了官,再没有谁给你出题目了。哪件事要紧,从哪儿下手,做到哪一步算完,都得自己找。上舍不讲,是叫我们先学会自己找题目。
“你那时候,是不是也这样想过?想过的话,别告诉我你比我早想明白了多久。昭。”
信走了大半个月。回信来的时候,梅树上的花苞又鼓了一圈。
“我没比你早想明白。在书院那几年,我也只当先生们懒,是到了翰林院才想明白的。
“这一年日日抄本朝的旧档。哪一回河决了谁去堵的,哪一回钱粮短了从哪儿挪的,挪完了又出了什么乱子,桩桩件件都在里头。
“往后要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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