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了春,东院墙根的迎春开了一溜黄。扫院子的老苍头趁姜昭早上出门跑步,先把院子扫了,扫完也不走,蹲在廊下歇脚。等屋里念书的声音起来,他就跟着嘴唇动。
过了些日子,阿栀端着水盆从廊下过,听见他一边理扫帚上的竹枝,一边念叨:“曰若稽古,帝尧……帝尧……”
“曰放勋。”阿栀随口接了一句。
老苍头一拍大腿:“对,放勋!昨儿就卡在这儿。”
他念上了瘾,扫完东院扫前院,一路走一路念,没几日,前院那两个跑腿的小厮也学会了,蹲在角门边上剥豆子,你一句我一句地对。
“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。”
“平章百姓,百姓昭明——”
“不对,少爷念的不是这么接的。”
另一个把豆荚往筐里一扔:“那你念。”
先前那个张着嘴,也接不上来。阿柏抱着一捆纸从他们身后过,脚步没停,低低递了一句:“以亲九族,九族既睦,再往下才是平章百姓。”
两个小厮一齐扭过头,他已经拐进月洞门里去了。
灶上的丫头春杏,见那只黑猫天天蹲在东院窗台底下晒太阳,说它是小少爷屋里的猫,沾了书气,不能再叫“猫”,得起个文气的名字,想了一下午,起了个“墨卿”。
罗妈妈拿锅铲敲着碗沿:“什么卿不卿的,它偷我两回鱼了。”
阿柏蹲下去逗它:“墨卿,墨卿。”
黑猫甩了甩尾巴,眼皮都没抬。
“它不认。”春杏不服,“它是嫌我叫得不好听。”
罗妈妈把鱼头往破碗里一搁,“当”的一声,墨卿从窗台上一跃而下,蹿到碗边,埋头就啃。
春杏张着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……它认这个。”
屋里,姜昭对着一篇史论,笔停住了。
题目论一位前朝名将。写到一半,她想出一句翻案的话:那人不是死于奸臣,是死于自己太会打仗。
她提着笔,把这一句往下推。太会打仗,所以朝廷怕他;朝廷为什么怕他,牵着兵权、驻地和那几年的边事,这些她只记得个大概。往下推了两步,脚底下就空了。
这一句不是不能说,是她还没想透。没想透的话写上卷子,前后撑不住,比不写还难看。
她把那一句划了,照着自己确知的那些往下写,写完从头读一遍,这次顺了。那句翻案的话,她另抄在一张纸上,压在书底下,等哪天把那几年的边事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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