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栈房的账也走了。
回廊上只剩下姜昭和大哥。
走到东院的月洞门边上,梅树的枝子从墙头上探过来,一朵梅花叫风吹下来,落在大哥的肩上。
姜昭站住了:“大哥。”
姜砚回过头来。
“我担心二哥。”
姜砚伸手把肩上那朵梅花拈下来,在指头间转了转,半天没出声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把那朵花搁在墙头上,转过身来,抬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不像是说给她听的,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。
“开春他就进京了。”姜砚看着墙头那朵花,过了一会儿又说,“等你下了场,咱们一家也搬过去。往后,咱们三个又在一处了。”
风一吹,墙头上那朵梅花掉了下去,落在了墙外头。
腊月二十五一过,平江城的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。河沿上挂满了腊肉、酱鸭,桥堍底下支起了写春联的摊子,卖糖粥的担子敲着竹梆从巷口过。
栈房后头那间账房,门却关得严严的。
外头刮着风,两扇木板门叫风推得一开一合,吱呀,吱呀。
姜砚反手插上门闩,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黑釉小罐,搁在桌上:“查了半个月,查出来这么个东西。你先闻闻。”
姜昭拔开塞子。一股味儿冲了出来:先是烟,像灶膛里塞了湿柴。烟底下一层腻腻的油,油里又带一丝腥,像晒久了的鱼干。
她把塞子按了回去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番油。南边番商捎来的,拿海里一种大鱼的脂膏熬的,点灯用。烟大味重,沾上衣裳三五日都散不掉。咱家杂货铺也进了一些,贵又熏人,一年卖不出去几罐。”
“那你查它做什么?”
姜砚压低了声音:“因为买它的,偏偏都是小户。城西织布的,城北挑脚的。番油搁在后头库房,谁来买,都是胡四亲自领进后屋。我叫人在对面茶摊坐了大半个月,好几个人出来的时候,手里是空的。”
姜昭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胡四在后屋,倒腾别的东西?私盐?”
“我起先也这么想。”姜砚摇头,“我叫人跟了一个城西的织户,出了铺子直接回家,第二日一早,去米铺把欠了小半年的米钱结了。”
姜昭的手停住了:“大哥,那年接风,三叔离席回来,身上就是这个味儿。”
灯花“噼”地爆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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