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冲门外喊了一声:“梁伯。”
栈房的老伙计姓梁,头发白了一大半,背却挺得直。姜砚小时候学盘货就是跟着他,拨错一颗算盘珠子,挨他一回戒尺。
老梁捧着一本册子进来:“番油是胡管家亲自管的,记在他那本订货册子上。可这东西要盘货,我每月照着他那本点数,照咱家的老规矩,誊一份底账留在栈房。”
他把册子推到姜砚跟前,压低了声音:“这本底账,我压在柜子最底下快一年了。账上卖出去一百多斤,库里的罐子一个没少,我早犯嘀咕。可胡管家说,这是三老爷的生意,叫我少问。”
姜昭俯下身去看。一行一行,都是寻常的订货:某巷某家,番油几斤,几时取货。
城北卖豆腐的一户,八斤,腊月二十五取。
城西挑脚的一户,五斤,腊月二十七取。
她往下看了好些行,没看出门道,可一户挑脚的,买五斤番油做什么?
斤数看不出,她就去看日子。
冬月底有几户,腊月初多了几户,腊月中又多了几户,越往后越密,全挤在年关那几日。
买灯油,哪有赶着年关去取的?年关,是讨债的时候。
日子不是取货的日子,是收钱的日子。那斤数——
门外的风猛地灌进来,两扇门“哐”地撞在一处。
灯影一晃,姜昭的指头正落在一行字上:城西邹家,番油十二斤,年三十取。
一斤,一两。
“大哥,邹家,借了十二两,年三十收。”
空着手进去的人,出来以后有了钱,正正经经地借,用不着进后屋,用不着挂一罐番油的名头。
“印子钱。”
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。
老梁搓着手开了口:“砚少爷……这几日,胡管家来问过我两回,库里的番油还剩多少。往年他从不问这个。”
“来取货的都是谁?”姜砚问。
“多半是胡管家城西那个发小,打小一处长大的,常替他跑腿。”
姜砚把册子合上:“胡四打着三房的名头,在外头放钱,挣自己的腰包。怕叫爷爷知道,才借番油遮掩。”
姜昭也是这么想的:“三叔关在院里,这事他知道多少,得先问三婶。”
“得悄悄问。”姜砚把册子收进怀里,“乡试要查身世清白,家里这时候闹出动静来,先吃亏的是你。”
“爹知道么?”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