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一年天天早上跑,跑出来的筋骨,这会儿派上了用场。在板子上躺了半天,腰不酸,腿不软,翻身照样利索。
可板子还是硬的。
明日一早开考,她得养足精神。
她扯过薄褥,把那道缝垫平了,彻底闭上眼睛。
初九,天刚蒙蒙亮,号巷两头敲响了云板。
姜昭早醒了,被褥卷好塞在号板底下,两块板子已经重新插回槽里,砚台里注了水,墨锭搁在砚边上。
巷口传来号军的脚步,挨着号舍往这边来。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心有点热。
来了。
号军将考题挨个送进来,姜昭接过来,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。
四书义三道,本经义四道。
姜昭治的是《尚书》。
她读到《周官》里的“慎乃出令,令出惟行,弗惟反”,又看见另一道题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小人哉。”
她把这两行字并排看了看。
一条说,官府发出的命令不能随意更改。一条却说,人不能为了守住自己说过的话,连对错也不顾。
她先把七道题的头绪理顺,才回头写《周官》那一道。
姜昭磨着墨,想起姜家栈房门口贴过的告示。
县里说哪一日起收秋粮,乡下人就得算着日子把粮打下来、晒干、挑进城。
说哪一月修路,脚夫就推了别处的活计等着上工。官府的一句话落下去,底下千家万户都要跟着挪。今天说初一收,明天又改十五,挑着粮进了城的人只好再挑回去。
所以令不能轻出。这是根。
她在草稿上写了头一段,笔走得很顺。
写到第二段,笔慢下来了。
要是那道令本身错了呢?
当初没查清楚,定下的办法叫一些人平白受了亏。照着“弗惟反”往下执行,受亏的人怎么办?可要是官府一看情形不对,随口就撤,下一回再发令,谁还当真?
守信和纠错,哪一头都扔不得。
她把笔搁在砚台边上,盯着草稿上那一句“令出惟行”,想了好一阵。
她想起“弗惟反”后头紧跟着的那一句:以公灭私,民其允怀。
“以公灭私”四个字,是说做官要拿公心压住私心。凭着一时喜怒、今天改明天改,是私心;可为了官府的脸面,明知错了还叫百姓接着受亏,难道就不是私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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